
当我们谈起“女性写作”,总会想到伍尔夫,想到那些开拓文学版图的女作家们。
她们的坚持,让“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”,成为每个人的愿景。
在一百年前,有这样一位女作家。
她与乔伊斯齐名,被伍尔夫评价 “我妒忌她的写作,那是唯一让我生出嫉妒的文字”。
她20岁离家出走,辗转欧洲,爱过男人,也爱过女人,却因肺病过早离世。
她的生活在当时人的眼中看来离经叛道,甚至可能认为她放荡、疯狂、不可理喻。然而她说: “我感到自己与众不同,这种个性是我存在的核心。”
她是凯瑟琳·曼斯菲尔德。
而她在不多的生命年华里,革新了英文短篇小说的形式,写下了足以让她在文学史上留名的精妙文字。
展开剩余91%[英] 凯瑟琳·曼斯菲尔德|著
金小天|译
未读·经典|出品
01
“我感到自己与众不同,这种个性是我存在的核心。”
1888年,曼斯菲尔德出生在新西兰惠灵顿的一个富裕家庭。父亲是银行家,母亲高贵优雅。在旁人眼中,这本该是一个女孩最完美的生活模板。
但曼斯菲尔德从小就知道: 自己不属于这里。
曼斯菲尔德家庭合影
她讨厌新西兰的保守和沉闷,渴望欧洲的艺术和自由。15岁去伦敦求学的经历,让她接触到了更广阔的文学世界,也正是那时起,她才觉得生命的帷幕真正缓缓拉开。
青春期的曼斯菲尔德
三年后重回故乡的她,真正确认了自己对外界的渴望,于是在20岁那年,靠着100英镑一年的生活津贴再次前往伦敦。
这一次, 她永远“逃离”了家乡,再也没有回去。
这种逃离,远不止地理意义上的迁徙。她在用一生逃离那些加诸女性身上的规训:
不要太聪明,不要太独立,不要有欲望,不要发出声音。
她活跃于布鲁姆斯伯里团体的社交圈,和D.H.劳伦斯、弗吉尼亚·伍尔夫成为朋友。
她说:“去冒险!不惜一切去冒险!去做那件对你而言最难的事,为自己行动,直面真相。”
她说: “活着,成为作家,就足够了。”
曼斯菲尔德与文学编辑约翰·默里(居中,后来成为她的丈夫)及其弟理查德·默里,摄于伦敦汉普斯特德波特兰别墅2号。
正是这种对个性的体认和坚守,使她写出了文学史上独树一帜的短篇作品,她的字里行间都闪耀着这种人格的光芒。
02
“我先是作家,之后才是女人。”
在那个女性仍被定义为“天使”或“魔鬼”的时代, 曼斯菲尔德将笔对准了女性生存处境的第三种真实:疲惫、困惑、被压抑,却依然在挣扎。
曼斯菲尔德在日记中绘制的小画
她收集底层女性的无声哭泣。
在《帕克妈妈的一生》里,那个一生都在为别人活的老妇人,在失去唯一慰藉的小外孙后照常去打扫房间。她烧水、扫地、洗碗,悲恸却排山倒海般袭来。
她这辈子承受的苦难已经够多了。她一直咬牙硬撑着,始终守着那份体面,从没在人前掉过一滴泪。谁都没见过。就连亲生儿女也不曾目睹妈妈崩溃的模样。
她想哭。她太想哭了。但她找不到一个可以哭的地方。
哎,天底下难道就没有个地方能让她清清静静地躲起来,想待多久就待多久,既不打扰别人,也没人打扰她吗?这茫茫世上,难道就找不到一处让她终于能哭个痛快的地方吗?
《偷自行车的人》剧照
她收集父权阴影下的余震。
在《已故上校的女儿们》里,即便父亲去世,两姐妹依然不敢推开那扇“没有把手”的门。那种内化的恐惧,让自由变得如此沉重。
她们害怕极了,不敢回头看。约瑟芬知道,就算门在那儿,也一定关得死死的;康斯坦夏甚至有种感觉,那扇门就像那些在她梦里出现过的门一样,完全没有把手。
她们在父亲的衣柜前发抖。似乎觉得父亲就藏在衣柜里,随时准备跳出来。
这场景荒诞又真实。父权不会因为人的死亡而消失。一辈子被压抑的人生,即使获得自由,也不知道那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《蝴蝶梦》剧照
她收集不同阶段女性的生存困境。
《在海湾》里的琳达是四个孩子的母亲。她美丽、聪慧,在当时的社会框架下发出了最离经叛道的怨怼:
她对生活的真正怨恨,是她无法理解的事情。人们常说,生孩子是女人共同的宿命。这并不对。至少她可以证明这是错的。她因为生育而身心俱疲,勇气尽失。
《时时刻刻》剧照
她收集看似独立背后的依附。
《一杯茶》的故事中,富太太罗丝玛丽年轻、时髦、有品位,“追捧新潮书籍,涉猎之广令人惊叹”。某个冬日黄昏,她在街上遇到一个乞讨女孩,突发奇想地把她带回了家。
可她那建立在优越感之上的“慈善”,在丈夫评价那女孩“她简直美得惊人”后瞬间崩塌。阶级让她优渥,却没能让她摆脱依附男性的不安。
片刻沉默。
然后罗丝玛丽梦呓般地说:“我今天看到一只迷人的小盒子。要二十八几尼。我能买吗?”
菲利普将她在膝头上颠了一下:“买吧,你这小败家子。”
但这其实并不是罗丝玛丽真正想问的。
“菲利普,”她轻声问,将他的头拥入怀中,“我美吗?”
《卡罗尔》剧照
慈善、母爱、美德——这些“女性应有的品质”,在曼斯菲尔德笔下都被剥去了神圣的外衣,表露出女性日常生活的另一面—— 疲惫、恐惧、愤怒,甚至是嫉妒。
而这恰恰是对女性处境的诚实书写。
她说: “我先是作家,之后才是女人。”
03
“我想写一些略带神秘感的东西,但一定非常美丽、非常原创。”
可能是天妒英才,肺结核在青年时代就缠上了曼斯菲尔德,但她从未停笔。
即使是在法国、瑞士、意大利辗转疗养,深夜咳血时,她也仍伏案写作。
曼斯菲尔德在书桌前
她说:“我的心就像一只松鼠,不停地收集、囤积,将它们藏在深处,为了那‘漫长的严冬’——待到那时,我便会重新发掘出这所有的珍宝。”
她收集光、影、气味、一闪而过的尴尬和欢欣;收集人们脱口而出的真话和小心掩饰的谎言;收集孩子的游戏、女人的眼泪、男人的自负。
《在海湾》的开篇,她用整整两页描写清晨的光影和氛围,却丝毫不显枯燥:
清晨,太阳还没升起来,整个新月笼罩在一片白色海雾之中……一滴沉重的露水落下来,草地是青色的。大颗的水珠挂在灌木上,摇摇欲坠。
在《没脾气的男人》中,她用寥寥数语侧写出“没脾气的男人”对久病缠身的妻子温柔而矛盾的爱:
月光在镜子中颤动;两张床似乎飘浮起来。她睡着了。他透过蚊帐看到她半坐着,靠在一堆枕头上,苍白的手交叠在床单上。她白皙的脸颊、金色的发丝紧贴在枕头上,被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色。
她站在孩子的角度,用天真无邪的视角塑造着他们的快乐:
她做了什么呢?不过是在她自己的麦片粥里挖了一条河道,把它填满,接着又吃掉了河岸。
“但洛蒂也经常在碗里造一座漂浮的岛,对吗,洛蒂?”
这些细碎晶莹的小东西,被曼斯菲尔德藏进字里行间。
她在日记中写道: “我想写一些略带神秘感的东西,但一定非常美丽、非常原创。”
她的文字诗意、敏锐、充满暗示,往往在故事戛然而止处,留给读者无尽的回味。
徐志摩这样评价: “一种质朴而神秘的美感,永远在她的笔尖流转。”
在她去世之后,曾视她为“唯一对手”的弗吉尼亚·伍尔夫怅然若失: “写作对我已无意义,因为凯瑟琳不会再读了。”
爱丽丝·门罗也曾坦言,自己一直“紧紧追随”着曼斯菲尔德的足迹,正如当年曼斯菲尔德追随契诃夫。
曼斯菲尔德用34年的短暂岁月,在文学史的星空中刻下了属于自己的记号。
这本《我不会说法语》精选了这位天才作家的八篇代表性小说,收录《在海湾》《已故上校的女儿们》等经典佳作。
从儿童视角到婚姻关系,从父权阴影到阶级冲突,曼斯菲尔德揭开现代都市人的情感困境,呈现女性久被忽视的处境。
如果你也曾在人群中感到格格不入,如果你的敏感也曾被视为“不合群”,或许这位100年前的女性,能给你最深的共鸣。
-本期话题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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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|Rory
编辑|泰若克塔
封面|《一个唱,一个不唱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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